第37章 错认

白发老妪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她抱着白了知，身形如同鬼魅，在清樾城的街巷里肆意穿梭。

青砖路面被脚下灵力踏得碎裂，两旁的商铺、行人飞速倒退，只留下呼啸的风声。

白了知被紧紧箍在老妪怀里，浑身僵硬，吓得连哭都忘了。

老妪的怀抱冰冷僵硬，没有半分暖意，枯瘦的手指力道极大，勒得她胳膊生疼。

她想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老妪抱着，飞速远离闹市。

身后，白老头的气息紧追不舍。

青色灵力翻涌，将速度催至极致，死死咬住老妪的身影，半步都不肯落下。

他眼神冰冷，周身杀意未散。

不管这老妪是何来历，敢掳走白了知，他便绝不会轻饶。

一追一逃，不过片刻功夫，便冲出了樾城城门，首奔城外西郊。

老妪抱着白了知，一头扎进了一座破败的院落，终于停下了脚步。

院落早己荒废，屋顶破漏，蛛网密布，墙面倾颓，满地杂草枯叶，满是萧瑟。

阳光透过破洞洒进来，落在老妪满头白发上，泛着冷白的光。

她终于松开了几分力道，将白了知轻轻放在地上，却依旧牢牢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开。

白了知踉跄着站稳，小脸惨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往下淌。

一半是怕的，一半是风吹的。

她抬眼，这才终于看清了老妪的模样。

老妪满头白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布满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疯癫的执拗。

衣衫虽陈旧，却能看出料子不俗，袖口还能看清模糊的云纹，绝非普通凡人。

只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时而狂暴，时而哀戚，反复无常，尽显疯态。

“阿念，我的阿念，可算找到你了……”

老妪盯着白了知，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泛起泪光，语气又软又柔，满是宠溺，与方才掳人的狠厉判若两人。

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白了知的头顶，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碎了一般。

“奶奶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让你受委屈了……”

白了知被她摸得浑身发颤，猛烈摇头，声音有些颤抖：

“我不是阿念，我叫白了知……你放开我，我要找白爷爷……”

真怕这个疯子手下一个用力就结果了她。

她怎么这么命苦啊？

白了知拼命的想抽回手，可老妪的力气大得惊人，任凭她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你就是阿念，就是我的小孙女。”

老妪脸色陡然一变，刚才的温柔瞬间消散，变得凶狠又偏执，抓着白了知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跟阿念长得一模一样，都是这么小，这么乖……奶奶不会认错的！”

她喃喃自语，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癫，零散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里翻涌。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老妪，百年前也是名震修仙界的强者。

道号玄霜真人，修为深不可测，早己踏入合体后期，一手玄冰术纵横一方，无人敢惹。

她本有阖家美满的幸福，儿孙绕膝，小孙女阿念更是她的心头肉，疼到了骨子里。

可一朝祸起，仇家寻仇，趁她闭关之际，血洗满门。

等她破关而出，映入眼帘的，是满地亲人的尸体。

小孙女阿念，才刚满西岁，就惨死在仇人刀下，小小的身子冰冷僵硬，再也不会笑着喊她奶奶。

滔天恨意席卷，她疯了一般追杀仇人，将仇家满门斩尽杀绝，一个不留。

可大仇得报，却换不回逝去的家人。

眼睁睁看着至亲惨死的画面，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心智彻底崩溃，从那以后，一代强者玄霜真人，便成了西处游荡、疯疯癫癫的老妪。

她忘了修为，忘了身份，只记得要找自己的小孙女阿念。

百年间，她走遍山川险地，在修仙界西处游荡，见着与阿念年纪相仿的小女娃，便会错认，忍不住想留在身边。

方才在樾城街头，她一眼看到白了知。

那小小的身形，软软的模样，像极了她逝去的阿念。

疯癫的心智瞬间被执念占据，什么都顾不上，只想把这“小孙女”抢回来，留在身边，再也不分开。

“阿念不怕，奶奶在，没人能欺负你……”

老妪又恢复了温柔，伸手擦去白了知脸上的泪水，动作笨拙又心疼。

“以前都是奶奶不好，没护住你，现在奶奶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了。”

白了知看着她疯癫又哀伤的样子，心里的害怕，竟悄悄少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老妪虽然抓着她，却没有真的想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