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血泪的筹码

“呼——！”

水云峰外门，一间阴冷潮湿的柴房里。林半两猛地从硬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她茫然地环顾西周。灰扑扑的墙壁，漏风的窗户，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腐草味。有一瞬间，她水润的杏眼深处，涌出了极其骇人的破碎感和对阿生的思念。心脏像是被锥子狠狠扎透，疼得她眼眶通红，豆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还不等那滴眼泪掉下来，前世晏清尘拿着刀子在她手腕上慢条斯理比划的幻觉，以及大雪天里自己被活活痛死的凄厉，猛地刺入脑海。

“啪！”

半两突然抬起手，极其清脆、毫不留情地给了自己一个清脆的耳光。

的小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红手印。她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眼底那股破碎的凄美和软弱给咽回了肚子里。

“别哭了……林半两，眼泪在这里是最没用的东西。”她像个濒死的人一样在床上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压抑着声音颤抖地嘀咕，“上辈子你就是因为太蠢太柔弱，才会被人当成血罐子活活放干了血……这辈子，你是个男人，你是个外门最底层的杂役……”

她手脚麻利地摸向贴身的暗袋，确认爷爷留下的破钱袋和阿生刻的桃木簪还在，又死死攥住了胸口那枚谢不醒给的欺天坠。木坠粗糙的纹理硌得她生疼，却也给了她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在这个人吃人的修仙界，没有人在乎她的眼泪。晏清尘是个疯子，谢不醒是个把她当居奇货物的吸血鬼。她现在唯一的伪装是男装，而她唯一的活路，就是谢不醒所图谋的利益。

“砰！”

柴房那扇破破烂烂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大腹便便、长着一对三角眼的外门管事，带着两个杂役走了进来。

“醒了？醒了就别在床上装死！”管事冷哼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干瘦的半两，“峰主交代了，你个没灵根的臭小子，以后就在这水云峰做个外门杂役。听清楚了，每天劈柴三百斤，挑水五十缸。干不完，没有饭吃！”

半两缩在床角，骨子里那怂包的本性发作，她浑身发抖，那是对修仙者本能的恐惧。但这一次，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她极其熟练地翻身下床，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冰冷的泥地上，脑袋深深地磕了下去，摆出了一副凡间乞丐般最卑微、最顺从的姿态。

“是……管事老爷，小的一定当牛做马，好好干活……”她刻意压低了嗓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长期营养不良、处在变声期的沙哑少年。

管事看着她这副把脸贴在泥地上的瑟缩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鄙夷的冷笑：“果然是凡间来的泥腿子，骨头都是软的。念你初来乍到，这是你这个月的月例，拿好了！”

说着，管事像打发叫花子一样，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灰扑扑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石头，扔在了半两面前的泥坑里。

“叮——”

石头落地，沾上了黑泥，却依然在昏暗的柴房里，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光。

下品灵石。

半两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她没有像前世那样懵懂无知。她太清楚这块小小的石头在修仙界意味着什么了。这是修仙界的硬通货，是凡间的几百两黄金，更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用来交易人命的筹码。

前世，阿生为了半个沾灰的肉包子磨烂了肩膀；今生，阿生在暗无天日的矿洞里，连看一眼这种石头的资格都没有。

半两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躲闪的眼睛里，不知何时爬上了细密的红血丝。她死死盯着泥水里的那块灵石，眼神里透出一种极其内敛、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贪婪与执拗。

她没有扑上去狂亲，也没有发出夸张的尖叫。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向前爬了两步。她伸出那双指甲剥落、布满伤痕的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沾着泥水的灵石从地上抠了出来。

她用自己那件粗糙的灰布袖子，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去灵石上的污泥。每擦一下，她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钱。不，这是她的命。也是阿生的命。

半两将那块擦干净的灵石死死攥在手心里，尖锐的边缘刺痛了掌心，她却浑然不觉。她伏在地上，仰起那张沾满灰土的脸，眼神极其卑微、讨好，却又带着市井小民最真实的算计，看向了那位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