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玉骨凌霜，故音破夜

意识从那片深邃、被神秘紫眸锁定的混沌星海中抽离。 犹如溺水之人冲破了冰封的海面。

林半两猛地睁开了双眼。

狭窄逼仄的石隙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岩壁上滴落的阴冷水汽，以及一股化不开的铁锈血腥味。 然而，她涣散的瞳孔还未完全聚焦，第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近在咫尺、几乎要破碎在阴影里的苍白面容。

晏清尘。

这个曾经高坐云端、不染红尘的白衣神明，此刻正毫无尊严地跪坐在粗糙的砂砾上。 他那头素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乌黑长发，凌乱地贴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几缕发丝甚至涸的暗红色血迹黏成了暗斑。

他强行拖着那具遭到天道反噬、灵力几近干涸的残躯。 硬生生地穿过了那片充斥着杀机与毒瘴的死地，找了过来。

此刻，他眼角那颗本该妖冶蛊惑的殷红泪痣，黯淡得仿佛是一滴干涸龟裂的死血。 他每一次起伏的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传来的、犹如破败风鼓般的摩擦声，透着随时会油尽灯枯的凄凉。

晏清尘那双深不可测的琥珀色眼眸中，此刻盛满了焦急与惶恐。 他跪坐在她身侧，那双修长、布满刮痕的手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却迟迟不敢落下，不敢轻易触碰她那件染血的灰色道袍。

他就像是一个在漫长黑夜中徒步了千年的将死之人，终于看见了一抹虚幻的神迹。 他生怕自己哪怕是最轻微的一个动作、一声压低的喘息，都会惊碎了这场失而复得的幻梦，让她再次在他眼前化作虚无。

“半两……” 他张了张干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呢喃，带着一种卑微的祈求。

然而，当他的视线看清苏醒后的少女时。 晏清尘那犹如破风鼓般的呼吸，猛地陷入了长达数息的停滞。

历经了丹田内景中那场几近碾碎神魂的风暴洗礼，历经了太初归元骨的破茧蜕变。 此刻的林半两，美得让他这个曾经傲视九天的神明，感到了一阵深入骨髓的自惭形秽与战栗。

那是一种超越了皮相、首击灵魂的绝世清冷。

她原本就秾丽秀美的五官，仿佛被一层流转不息的莹润清辉笼罩。 那副重塑大成的无垢玉骨，透过她冷白如玉的肌肤，散发着犹如昆仑神山之巅冰雪般的圣洁与孤高。

哪怕她此刻还委身在这逼仄肮脏的石隙中。 哪怕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灰色道袍早己沾满了幽谷寒潭的泥土与战斗留下的暗红残痕。

但她只需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萦绕着一股任何世俗污秽都不敢亵渎的凛然。

她不再是那个在十万大山里、因为鼎炉体质而被迫娇弱、只能依靠他的庇护才能活下去的血包。 她不再是那个会因为重伤而痛呼、会因为看到他病态的占有欲而露出本能畏缩的底层散修。

她是真真正正、踩着尸骨与天道法则，自己一步一步杀出来的涅槃修士。

醒来的瞬间，林半两那双清泠泠的眼眸中。 没有因为浑身的剧痛而泛起水光，也没有因为晏清尘的突然出现而掀起波澜。

她的眼神平静、深邃，犹如一汪冻结了万载的幽寒古井。 她甚至没有理会晏清尘那颤抖在半空中的双手，也没有回应他那声卑微的呼唤。

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活下来了，草药到手了，这笔带血的买卖，必须立刻交货。至于晏清尘这条死活要跟上来的疯狗，目前还有利用价值，暂且留着。

她紧紧抿着唇。 强撑着那具其实早己是强弩之末的躯壳，动作缓慢却坚定地坐首了身子。

没有去查探自身的伤势，没有吞服任何疗伤的丹药。 林半两的右手迅速探入腰间的储物袋，手腕一翻。

一座雕刻着繁复古老空间阵纹、散发着昂贵灵力波动的阵盘——破界传送阵盘，赫然出现在她布满细汗的掌心之中。

她要立刻，将那株藏在怀里的九叶玄天幽兰，送回修真界。 送到那座暗无天日的地宫里，送到生机即将枯竭的万金师姐手上。一息，一瞬，她都绝不愿多等。

“嗡——”

强行催动这种跨越天地法则的阵法，需要庞大、足以抽干一名元婴初期修士的灵力作为支撑。 而林半两的体内，本就因为越阶强杀女剑修，气海近乎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