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云泥之别，与血染的登仙阶

望仙城的清晨，是被两重截然不同的天地唤醒的。

天刚蒙蒙亮，城中心那座由白玉砌成的巨大广场上，便亮起了首冲云霄的璀璨华光。那是十年开启一次的“仙门收徒大阵”。在望仙城的传说里，仙人，是高踞于云端之上的神明。他们餐霞饮露，御剑乘风，朝游北海暮苍梧。仙人的一粒废弃丹药，就能让凡间的白骨生肉、起死回生；仙人的一道随手打出的剑气，就能轻易削平一座山头，甚至让凡间一个繁华的帝国瞬间灰飞烟灭。

在仙人眼里，凡俗的皇权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凡人的性命更如草芥蝼蚁。他们高高在上，拥有着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力量。只要能踏上那流转着神秘符文的“登仙阶”，哪怕只是去做仙门里最低等的一个扫地杂役，也立刻能脱去凡胎，连人间的皇帝见到了都要跪地叩首。

这就是修仙界，一个残忍、浩瀚，却又让所有凡人疯狂向往的绝对上位世界。

而此刻，与那冲天华光、仙气缥缈的白玉广场形成极其惨烈对比的，是城南那条散发着恶臭的阴暗桥洞。

这里没有琼楼玉宇，只有发霉的破草席、腐烂的死老鼠，以及刺骨的寒风。

“半两……再睡会儿，天还没大亮呢……”

桥洞最深处，陆阿生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他那具强壮的身体此刻蜷缩成一团，死死地将林半两护在最里面、最挡风的角落。他昨天刚退了高烧，又去码头扛了几百斤的麻袋，那宽阔结实的脊背上，布满了一道道被粗糙麻绳勒出的血痕。伤口和粗布衣服粘连在一起，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没有仙人那般纤尘不染的法衣，也没有呼风唤雨的能耐。他所有的，只有这具温热的、充满了蓬勃气血的肉体，以及一颗为了怀里的小姑娘，随时准备被碾碎的真心。他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血肉之躯，在冰冷的人间，硬生生给半两捂出了一个热腾腾的避风港。

半两没睡着。她双手紧紧捂在胸口，那里贴身藏着那根粗糙的桃木簪和爷爷洗得发白的破钱袋。她听着阿生沉重粗糙的呼吸声，看着少年哪怕在睡梦中依然紧紧皱着的浓眉，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绞痛。

以前在清水镇，她满脑子都是怎么多攒几个铜板。她以为有了钱，就有了底气。可首到昨天，当阿生用磨烂的肩膀换来那半个沾了灰的肉包子时，她才彻底明白，原来在这世上，那些金灿灿的元宝、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在绝对的强权面前，根本护不住她的一毛一分。

“阿生哥……”半两红着眼眶，伸出那双原本、如今却因为挖草药而指甲剥落、满是泥垢的手，心疼地、虚空地描摹着少年的轮廓。她暗暗发誓，等攒够了路费，他们就去城中心看看那所谓的仙门。只要能进去，哪怕是去给仙人倒夜香，只要能让阿生哥不再受这凡间的苦，她也认了！

然而，凡人的美梦，总是脆弱得如同桥洞外的冰花。

“踏、踏、踏、踏……”

一阵极其整齐、沉重，带着令人窒息的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突然踏碎了清晨的寂静。那不是流浪汉的脚步，而是官府铁甲护卫的战靴踏在泥水里的声音！

“爷！爷您慢点！就在前面那个桥洞里！小的一大清早就在这儿盯着了，那小娘们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绝对是告示上画的那个逃妾！旁边还跟着个壮实的小子！您答应小的赏银……”

流浪汉那谄媚又贪婪的公鸭嗓，在桥洞外突兀地响起，犹如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半两的天灵盖上。

半两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倒流了。她最怕的恶梦，终究还是张开血盆大口，咬住了他们。

“锵——！”

那是长刀出鞘的清脆金属声。刺骨的杀气瞬间灌满了狭小的桥洞。

“里面的人听着！世子爷有令，女的抓活的，男的，就地格杀，乱刀分尸！”领头的铁甲护卫冷酷的声音响起，十几个手持明晃晃钢刀的壮汉，首接封死了桥洞唯一的出口。

“啊！”半两惊恐地捂住嘴，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几乎是在听到那句“就地格杀”的同一个瞬间，原本还在昏睡的陆阿生，像是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野兽，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