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赴死的温柔

晏清尘疯了。

因为她的一走了之，因为那个临别前带着报复意味的血吻。那条原本就被心魔折磨的疯狗，彻底撕下了清冷孤傲的伪装。 他将理智燃烧殆尽，将怒火与病态的占有欲，倾泻在了整个修真界。

林半两垂下眼眸。她太清楚这疯子的手段了——用无数条无辜的人命铺成一条血路，只为逼她主动现身。

就在她手脚逐渐冰凉之际，又一个压低的声音，如同重锤般砸在了她的心坎上。 “这还不算完。你们听说了吗？天下第一商行，万渊阁，出大事了。”

大堂内又是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万渊阁？那可是富可敌国的庞然大物，谁敢动他们？”

“再庞大的树，根烂了也得倒。”说话的散修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的贪婪。 “也不知道是哪漏出来的风声，说是沈家地底镇压气运的那尊上古神兽，快要咽气了。晏清尘这半个月把修仙界搅得天翻地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长明宗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底蕴深厚的古老世家趁着这个绝佳的掩护，联手发难。正在疯狂逼宫，试图趁火打劫，瓜分万渊阁的产业和灵矿。”

“沈家家主据说早年受了暗伤，如今只能闭关死撑。偌大一个万渊阁，现在全靠沈家大小姐在前面顶着。群狼环伺啊，孤木难支，我看这天下第一商行，怕是要易主了。”

“咔嚓。 ” 林半两手中的粗瓷茶杯，在指尖的挤压下发出一声细微的裂响。

滚烫的茶水溢出，滴落在她沾满泥土的靴子上，她却浑然不觉。 大堂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却觉得西周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胸腔里那颗刚刚凝结、散发着纯粹生机的金丹，此刻却仿佛坠入了一片冰窖。 逃避的本能，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叫嚣。

她好不容易才在十万大山里活下来，好不容易才忍受了碎骨重塑的剥皮之痛，洗去了那一身屈辱的鼎炉气息。 她现在拥有了太初归元骨，拥有了光明大道。 只要她隐姓埋名，只要她躲进几天后开启的血渊秘境里，晏清尘就永远也找不到她。

她可以在秘境里寻找幽兰，可以慢慢变强。去见一个彻底疯魔的化神期老怪，与送死有什么分别？ 那无异于羊入虎口，是将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再次亲手砸个粉碎。

可是…… 林半两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

这双手，现在干干净净，充满了力量。但如果她今天选择转身走向秘境，这双手上，将沾满几千、几万人的鲜血。

那个总是穿着最明艳的法衣、用最阔绰的排场掩饰内心脆弱的万金师姐，此刻正一个人站在风暴的中心，面对着那些贪婪恶毒的世家群狼。 如果修仙界继续被晏清尘搅得大乱，万渊阁只会死得更快。那她就算在秘境里找到了幽兰，又还能救谁？

还有那个整天躺在藤椅上装病、却肯为了她硬抗化神期威压的师父谢不醒。晏清尘一旦彻底失去耐心，会不会把屠刀挥向长明宗内部，挥向水云峰？

更有那些素昧平生的散修、那些因为一个背影就被夷为平地的无辜宗门。

林半两闭上眼睛。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玄音谷那条被鲜血染红的溪流，听到了那些绝望的惨叫。

她是个从凡间最底层的泥淖里爬出来的孤儿。她曾为了半块馊馒头被野狗咬得鲜血淋漓。 她知道底层蝼蚁面对高位者屠刀时，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晏清尘视人命如草芥，但她林半两不是。

她的逻辑很简单：欠了债要还，惹了祸要平。 那个满是算计与报复的血吻，是她主动印上去的；那张挣脱锁链的网，是她亲手割破的。她挑衅了一头深渊里的凶兽，然后自己拍拍屁股走人，却让全天下的无辜者替她承受这头凶兽的撕咬。

这算什么？ 如果修仙修到最后，要踏着在意之人和无数无辜者的尸骨才能得道长生，那这充满血腥味的大道，她林半两宁可不修！

更何况，晏清尘要的只是她。 只要她出现，就能牵制住这条疯狗的注意力，给万渊阁和水云峰争取喘息的时间。至于怎么全身而退，那就各凭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