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失控的心跳

黑暗，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墨汁。

林半两在那片死寂的深渊里沉浮了很久。意识的边缘，一首萦绕着碧瞳犼那凄厉的惨叫，以及自己骨骼断裂时令人牙酸的脆响。

然而，在这片冰冷的梦魇中，却始终有一股奇异的温热，包裹着她千疮百孔的身体。 那股温热带着淡淡的、冷冽的潮汐气息，像是一张细密而柔软的网。将她从坠落的深渊中一点点托举起来，不容拒绝地拽回了人间。

不知过了多久，林半两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艰难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不是十万大山那遮天蔽日的毒瘴，也不是腥臭泥泞的腐叶地。 而是一片升腾着袅袅水汽的温热灵泉。

她发现自己正浸泡在清澈的泉水中。 水流轻柔地抚慰着她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一股精纯、甚至带着某种古老安抚意味的水系灵力，正源源不断地顺着她的毛孔渗入经脉，缓慢地修复着她那近乎枯竭的丹田。

然而，真正让她瞬间清醒的，并不是这浓郁的灵气，也不是伤口愈合时的酥麻。 而是环绕在她腰间的那条结实的手臂。

更诡异的是，在水面之下，她的双腿上，正沉甸甸地搭着一件冰凉、柔韧，且布满了某种坚硬纹理的重物。 那东西似乎有生命一般，正随着水波的荡漾，若有似无地摩擦着她的小腿。

林半两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猛地转过头，因为动作太猛，扯动了断裂的肋骨，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一张放大、沾着晶莹水珠的绝美面容，赫然出现在距离她鼻尖不过寸许的地方。 容寂。

他褪去了那件凡人的苍青色长袍，也没有戴着那顶宽大的深蓝色兜帽。 此刻的他，长发如海藻般在水中铺散开来，几缕的碎发贴在他苍白如纸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悬在唇边，欲滴未滴。

为了防止昏迷的林半两沉入水底，他正用大半个身子，将她牢牢地、几乎是嵌合般地环抱在怀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震动，以及那透过湿透的衣衫传递过来的、属于另一个生灵的真实体温。

而水下那个搭在她腿上、让她感到冰凉与沉重的纹理之物……

林半两的视线不可自控地向下飘去。 透过清澈的泉水，她清晰地看到，容寂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己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巨大、深蓝色的鱼尾！

那是属于深海霸主的真身。

那条鱼尾在水波中轻轻晃荡，每一片鳞片都像是最顶级的幽蓝宝石，折射着灵泉底部散发出的微光。它既有着野兽般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与侵略性，又带着一种神明般超脱凡俗的绝世美丽。

此刻，这条深蓝色的鱼尾正自然地、甚至带着几分隐秘的占有欲，半圈着林半两纤细的双腿。 鱼尾边缘那层半透明的薄纱状鳍纱，随着水流的涌动，时不时地擦过林半两湿透的裙摆，扫过她敏感的脚踝。

每一次那种冰凉、柔滑却又带着微末刺痛的触碰，都像是一根带电的细丝，瞬间窜过林半两紧绷的神经，在她的脊椎骨上激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醒了？”

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甚至带着几分沙哑的嗓音在水汽中化开。 那声音带着海潮般奇特的韵律，在林半两的耳畔散开，仿佛一把羽毛刷子，轻轻扫过她的耳膜。

容寂微微低下头，距离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他那双深邃幽蓝的眼眸里，没有对血腥厮杀的厌恶，也没有对她自毁式拼命的责备。 他的眉眼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悲悯与温和。那是一种宛如三月春风般、能包容世间一切罪恶与苦难的安全感，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张早己张开的网。

“别怕。” 容寂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怀中少女身体的僵硬，也没有在意两人之间那越界的亲密。他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刚刚从陷阱里死里逃生、还在瑟瑟发抖的幼兔。

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掌，轻轻覆在林半两的背脊上。 隔着湿透的单薄衣衫，他避开了她后背上那道被碧瞳犼抽出的恐怖伤痕，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她的肩胛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