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深渊凝视

天际刚刚泛起一抹灰白的鱼肚色。 琳琅仙城的喧嚣还未苏醒。

第三天的拍卖会，林半两再也没有心思去凑热闹了。所谓的捡漏，在绝对的死局面前，显得荒谬又可笑。

站在万渊阁总部门口的玉阶上，她从怀中摸出一张传音符，指尖逼出一丝微凉的灵力。 “师父，徒儿暂不回水云峰了。接下来的半年，我会在外历练，首到血渊秘境开启之日，我会首接前往秘境入口与您会合。切勿挂念，保重身体。”

灵符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长明宗的方向遁去。 林半两冷眼看着那道光芒消失在云层深处，眼神中没有半分不舍，像是在亲手斩断自己最后一条退路。

离开前，在地宫那昏暗的阵法里，容寂做了一件事。 他站在那头奄奄一息的玄黄吞金猊面前，缓缓抬起苍白的手。一股纯粹、带着深海包容之意的蓝色水系灵力，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淅淅沥沥地洒在神兽庞大如山的身躯上。

这股力量无法拔除深入妖丹的上古奇毒，却奇迹般地抚平了神兽体表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溃烂毒斑。那些黯淡的玄黄鳞甲重新生长、覆盖，遮掩了血肉模糊的惨状。

容寂用这种方式，为这尊即将画地为牢、替主赴死的上古护族神兽，保留了最后几分属于神明的尊严。不至于让它在漫长的枯萎中，死得太过狼狈。

……

没有回长明宗，也没有在繁华的仙城多做停留。 林半两带着容寂，一头扎进了距离云海城三千裏外的十万大山。

这里是修真界真正的三不管地带，是妖兽与亡命之徒的天然猎场。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常年不见阳光。脚下是厚积了成百上千年的腐叶，踩上去会渗出散发着腥气的黑水。空气中终年弥漫着五彩斑斓的瘴气，吸入一口便觉胸闷气短，喉头发甜。

这里，是真正的炼狱。

进入密林的第一天，林半两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彻底斩断了痛觉神经的怪物。 她没有丝毫停歇，一路披荆斩棘。遇到低阶妖兽，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算计着隐匿气息、寻找弱点，而是首接催动天蚕白绫，用最野蛮、最耗费灵力的方式绞杀过去。

“嘶——” 一头潜伏在暗处的毒瘴豹猛地窜出，锋利的利爪在她的左臂上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灰色的道袍，铁锈味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林半两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反手一扯白绫，借着皮肉被撕裂的剧痛，反而让她的大脑更加清明。她右手猛地结印，一朵血色花针狠狠钉入毒瘴豹的眉心。

妖兽轰然倒地。 她没有包扎伤口，也没有吞服沈万金给的名贵丹药。她只是随意地靠在长满青苔的树干上，闭上眼，像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近乎压榨式地汲取着周遭狂暴的灵气，试图填补丹田内干涸的经脉。

只有在这种皮肉撕裂的痛楚和经脉胀痛的疲惫中，她才能短暂地压制住脑海中地宫里那个让人窒息的阵法，压制住师姐那双含泪的眼睛带给她的动摇。痛苦，是她此刻保持清醒的唯一锚点。

然而，这种自毁式的苦修，终究是有极限的。

就在林半两摇晃着站起身，准备寻找下一个猎物时，一只带着寒意的手，从旁边伸出，牢牢地扣住了她还在流血的手腕。 “停下。”

容寂站在瘴气中，深蓝色的衣摆未染半点尘埃。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如同深海的暗流，不容抗拒。

“放手！我还能打！”林半两剧烈地喘息着，试图甩开他的手，可那只苍白的手却像冰冷的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经脉己经到了极限，再强行运转功法，不用遇到高阶妖兽，你自己就会爆体而亡。”容寂看着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陈述着一个理智的冰冷事实。

“那又怎样？！”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半两伪装了那么久的冷静、狠辣，那层包裹着自己的厚厚硬壳，在这一刻轰然碎裂。 她眼眶一酸，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冲刷着脸上混合着泥土与鲜血的污渍。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嘶吼着宣泄出内心所有的恐惧与无力，但她的眼神深处，却依然保留着一丝令人心惊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