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船坞内的空气,被那两枚特制烟雾弹搅弄得浑浊不堪。刺鼻硫磺味混合海兽骨粉燃烧后的焦臭,在狂暴冷海风中剧烈翻滚。
双刀刺客犹如一抹融化在夜色里的残影,借着这层厚重灰色帷幕,早己逃得无影无踪。
然而,林半两那双素来犹如鹰隼般锐利、绝不放过任何猎物踪迹的眼眸,此刻却没有在逐渐散去的烟雾上停留哪怕半息时光。视线犹如被万钧重石坠着,全数落在被自己压在身下、倒在泥泞与血泊之中的那个男人身上。
周遭风声、海浪拍击礁石的轰鸣,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屏障隔绝在外。林半两耳膜里,只剩云归子短促紊乱、犹如风中残烛般微弱的喘息声。
单膝跪在满是湿冷淤泥与碎木屑的地面上。
那件原本素净内敛的青色鹤氅,此刻己被从肩胛骨喷涌而出的鲜血浸透大半,呈现出令人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滚烫鲜血顺着衣角褶皱,一滴一滴砸进黑礁城冰冷肮脏的泥土里,散发出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铁锈与腥甜气息。
伸出苍白沾染泥水的手,指尖微颤,却以不容置疑的力道,精准搭在云归子沾满血污的手腕脉门上。
触手瞬间,一股异样到极点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而来。
那具原本由千万年太初清气滋养、犹如春江水般生机澎湃的无暇道体,此刻内里经脉却像一条被万载玄冰如铁锁般冻结的枯流。原本蛰伏心脉深处的幽蓝毒种,感知到外界剧毒弯刀侵入后,犹如被侵犯领地的护食野兽,彻底陷入狂暴失控状态。
弯刀上淬的是火属霸道海毒,而深海冰种则是极致阴寒。
一冰一火,一阴一阳。两股截然相反、却同样蛮横致命的毒素,以云归子本就虚弱不堪的躯壳为战场,展开一场毫无顾忌的惨烈厮杀。
林半两能清晰感知到,脉象在冰火交锋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紧紧咬住后槽牙,下颌骨因过度用力勾勒出冷硬线条。在这等命悬一线绝境中,没有发出半声无用软弱的惊呼,也没像话本里的女子般徒劳掉眼泪。
慌乱是弱者专属,在尸山血海趟出一条路的寻路人,只懂得如何在绝境中抓住微茫生机。
“仙尊,撑着。”
沙哑得仿佛在砂砾上磨过的嗓音,低低吐出西个字。
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将匕首收入袖中,双手穿过云归子腋下,将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此刻却犹如一滩烂泥般失去所有力气的男人,吃力地从泥水里架起。
沉重身躯压在单薄肩膀上,犹如压下一座巍峨险峰。
但刚刚破茧成蝶的元婴期灵力,在奇经八脉中疯狂运转,硬生生撑起这份重量。将云归子一条手臂搭在颈项上,半搂半扛着他,犹如一头在暗夜护食的孤狼,一头扎进黑礁城错综复杂、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巷之中。
归途每一步,都走得犹如刀尖起舞。
必须避开听到动静可能赶来查探的海盗卫队,还要防备隐藏暗处尚未拔除的眼线。将自身与云归子气息压制到最低冰点,借着屋檐投下的浓重阴影,犹如一滴融化在黑夜里的冷水,在充满腐臭味与烂菜叶的窄巷里无声穿梭。
咸腥海风刮过脸颊,云归子滚烫呼吸断断续续喷洒在耳畔。那股带着血腥气的虚弱,犹如一根淬毒细针,一下一下挑动着林半两素来古井无波的神经。
……
“嘎吱——砰!”
城北偏僻角落的黑木院门被一脚踹开,又迅速用后背顶上落锁。
林半两几乎跌撞着将云归子扛进逼仄卧房,小心翼翼平放在铺着粗糙麻布的硬木床榻上。
平日里有极度洁癖、连衣角沾灰都要皱眉的极道医尊,此刻却满身泥泞血污,无声无息躺在廉价床榻上,任由污浊痕迹在麻布上晕染开。 端方如玉的脸庞,一半呈现犹如死人般的铁青,另一半却因火毒炙烤泛着异样潮红。
顾不上喘息,一把扯开腰间最隐秘暗袋。
白皙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浓郁生机与异香的丹药。 这是沈万金临别赠予的顶级保命底牌——九转回天丹,号称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能白骨生肉逆转阴阳。
捏开云归子紧闭的牙关,将这枚价值连城的丹药不由分说塞入口中。 催动一丝元婴灵力,顺着食管,将药效强行化开推入腹中。
《半两碎银买苍天》第 150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糯米饭大王o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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