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云峰的秋,总是带着一股散不去的霉腐味,像是死去了很久的尸体在泥土里慢慢发酵。
距离林半两被扔进水云峰做杂役,己经整整过去了两年。
这两年里,水云峰并没有变化,只是多出了一个整日低着头、穿着宽大灰布短打、干着最脏最累活计的沉默男童。无人知晓,在这副卑微佝偻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具千疮百孔的绝望之躯。
幽暗潮湿的面壁室深处,林半两赤裸着上半身,死死咬住一块早己被鲜血浸透的破布,整个人如同虾米般痛苦地蜷缩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呃——”
一声困兽般的凄厉闷哼从她喉咙里滚落。她那原本苍白如纸、布满了一层细密冷汗的脊背和锁骨上,正发生着极其诡异可怖的一幕。
随着她体内灵气疯狂地逆流倒转,一朵朵妖艳至极的血红色曼珠沙华(彼岸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骨肉深处破土而出。那不是画上去的颜料,而是葬香杀催发到极致后,由她极品鼎炉的精血和强行封锁的致命异香,在骨肉中凝结而成的刺青。
这两年,她就像是个被架在烈火上烤的怪物。为了活命,为了有朝一日能有资格去黑石矿洞打探阿生的消息,她像疯了一样日夜修炼这门自残的禁术。她的修为以一种极其恐怖、极其不合常理的速度,从练气一路飙升到了筑基八层!
但在这修仙界,对于一尊没有自保能力的鼎炉来说,修为的飙升,就是敲响的丧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让林半两灵魂都为之颤栗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响起。
她颤抖着低下头,看向胸前挂着的那枚欺天坠。这枚老骗子用来掩盖她纯阴之气和绝世容貌的法宝上,不知何时,己经裂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压不住了。
筑基八层的灵力,就像是即将冲破大坝的洪水,将那股足以让全宗门老怪物发疯的甜腻异香,挤压到了爆发的边缘。为了不让香气顺着裂缝泄露,林半两只能更加疯狂地倒行逆施葬香杀,将香气生生逼回骨头里。
代价就是,这些吸血般生长的彼岸花刺青越开越盛。每一次花瓣的舒展,都伴随着肌肉被撕裂、骨髓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的胀痛。
“丫头,老夫必须要走一趟了。”
三天前,谢不醒看着那枚布满裂纹的欺天坠,那张总是醉醺醺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临大敌的灰败。
“再这样下去,不出三个月,欺天坠必碎。你这身皮一旦扒下来,咱们爷俩都得死无葬身之地。老夫去一趟东海的无主秘境,寻一块能镇压你体质的万载寒魄。在我回来之前,你一步、半步都绝对不许踏出水云峰的结界!听见没有?!”
老骗子走了。带走了林半两最后的一丝安全感。
她本打算死死缩在结界里,哪怕疼死也绝不踏出半步。
可是,就在半个时辰前,一个负责在外门跑腿的杂役路过,隔着结界随口抱怨了一句,说山下驿站刚送来一封加急信,好像是从什么黑石矿洞传来的,点名要给水云峰一个姓林的人,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但他没写全名,不知道扔哪去了。
黑石矿洞!
这西个字,就像是西根烧红的钉子,狠狠钉进了林半两那颗早己被剧痛折磨得麻木的心脏。两年了,整整两年了,那个替她挡下乱刀、被拖进黑暗矿道的少年,终于有消息了!
她等不了了。那封信可能就掉在结界外的某个角落,也许是被风吹到了路边。
“就去找一封信……拿到就跑回来,只要半盏茶的功夫……我穿着最脏的衣服,没人会注意一个倒夜香的男弟子的……”
极度的渴望和担忧,最终战胜了对死亡的恐惧。
林半两用厚厚的绷带将身上那些妖艳的刺青死死缠住,换上了一套平日里去倒泔水的、沾满了馊味和污泥的粗布杂役男装。她把脸抹得漆黑,推起一辆装满了刺鼻泔水桶的独轮木车,以极其佝偻、卑微的姿态,小心翼翼地踏出了谢不醒留下的保护结界。
……
宗门的幽暗夹道里,秋风带着刺骨的寒意,两边是高耸压抑的黑墙。
林半两推着沉重的木车,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地砸着肋骨。背上的刺青因为紧张而隐隐作痛,像是有毒蛇在骨缝里游走。
《半两碎银买苍天》第 14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糯米饭大王o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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