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仙城的这场初雪,在接连飘洒了数日之后,终于在这座僻静的深宅大院里停歇。
庭院里的积雪被几名手脚麻利的凡俗侍女扫拢在老槐树的根部,青砖铺就的甬道上结着一层薄薄的亮冰。冬日苍白寡淡的阳光穿透稀薄云层散落下来,非但未能驱散空气中那股料峭的寒意,反而将这方寸天地映照得愈发冷硬、棱角分明。
自那日正厅里一场荒诞且充满错位张力的对峙过后,偏院那间属于云归子的厢房,便再也没有开启过。
两扇雕着菱花格子的木门严丝合缝地紧闭着,宛如两道拒绝与这凡尘俗世进行任何交流的生铁闸门,将里外切割成了两个互不干涉的孤岛。
“家主……”
一名穿着粗布袄裙的圆脸侍女,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红漆木托盘,小心翼翼地站在主院暖阁的玉石珠帘外。托盘里放着几碟精致清淡的凡俗小菜,以及一碗熬得软糯浓稠的粟米粥,粥面上己经因为长时间的搁置而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侍女压低嗓音,语气中透着几分不知所措的忐忑:“偏院那位……云侍君,今日依然不许奴婢们近身。送进去的早膳,他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全都原样退了回来。他也不说话,就那么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床榻上,奴婢们瞧着那冷冰冰的脸色,心里实在有些发憷。”
隔着轻轻摇曳的珠帘,林半两正坐在那张铺着厚实雪狐皮的太师椅上。
听完侍女禀报,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手中那把用来拨弄银骨炭的黄铜火箸,不紧不慢地将炭盆里一块烧得发白的灰烬挑开。下层暗红色的炭火重新接触到空气,发出一阵细微的“劈啪”声,几点火星在盆中跳跃了一瞬,又迅速湮灭。
“知道了。”
林半两的声音带着大病初愈后特有的沙哑,平淡得犹如一口不生波澜的古井:“他不吃便撤下来,倒了喂院子里的看门狗。以后到了时辰,饭菜照送,他若依然摆谱,随他去就是,不必再来一件件向我禀报。”
侍女如蒙大赦,赶忙低头应了一声“是”,端着那盘未动分毫的饭菜,轻手轻脚地退出了主院。
随着珠帘落下的清脆碰撞声渐渐平息,暖阁内再次恢复了那种深海无氧水团般的沉寂。这种沉默厚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林半两放下手中黄铜火箸,视线透过半开的窗棂,遥遥望向偏院的方向。
在她的感知里,那间门窗紧闭的厢房,此刻正散发着一种令人感到窒息且别扭的气场。那种感觉,就像是闷在受潮竹筒里的火星,因为缺乏充足的空气和干燥的薪柴,无法轰轰烈烈地燃烧成燎原之势,只能在狭小幽暗的空间里徒劳地翻滚碰撞,熏蒸出呛人的浓烟,将竹筒内部熏烤得焦黑一片。
那是云归子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无声的冷战。
这位曾经受万族朝拜、习惯了将众生生死捏在指尖的极道医尊,在经历了跌落云端、沦为阶下囚,甚至被凡俗之眼冠以侍君这等充满玩物色彩的称谓后,那颗高高在上的道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他无法接受这种主客易位的落差,更无法释怀自己竟然在一个凡人少女的算计下,成了一个连气海都无法运转的囚徒。
于是,他选择了用这种最为笨拙、却也最符合他那份孤高心性的方式来做最后的抵抗。
他不许侍女近身,拒绝进食那些带有凡间烟火气的浊物,拒绝与这座宅院里的任何人进行交流。他将自己反锁在那方昏暗天地里,试图用这层名为“沉默”与“绝食”的厚重铠甲,来维护骨子里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
仿佛在用这种姿态无声宣告:只要我不低头,只要我不妥协,我就依然是那个睥睨众生的上位者,而你林半两,不过是仗着几分诡计暂时占据了上风的宵小。
但林半两只是冷眼旁观。
那双漆黑如夜的眸子里,找不到半分动容,更没有丝毫想要去安抚对方情绪的打算。
她太清楚云归子此刻的状态了。那颗潜伏在他心脉深处的幽蓝毒种,早就己经与她的太初归元玉骨同化,沾染了她的本源气机。只要她林半两还有一口气在,那股如附骨之蛆般钉死他修为的寒毒,便断然要不了他的命。
《半两碎银买苍天》第 122 章在 玄幻195文库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糯米饭大王oi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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